王晓晔882827

认识格伯尔教授是在1999年，是通过德国马普学会外国与国际专利、版权与竞争法研究所Wolfgang Fikenscher教授的纪念文集。格伯尔教授献给这个文集的论文题目是：《欧洲竞争法故事中的德国角色》882828。我留学德国虽然多年，但很少看到像格伯尔教授这样突出和集中地介绍德国秩序自由主义的著述。因此很快把这篇论文译为中文，以飨中国读者882829。近年来，因为相同的学术背景，我们在柏林、北京、京都等地多次见面，一起讨论竞争法中的问题。每次见面，我都被他在竞争法领域尤其关于欧洲竞争法的渊博学识所折服。作为美国教授，他对欧洲竞争法的认识和研究水平大大超过了许多欧洲学者。

格伯尔教授1998年出版的《二十世纪欧洲的法律与竞争》一书，是他多年潜心研究欧洲竞争法的集大成。在这本书中，他介绍了欧洲竞争法的背景和历史发展，追溯到欧洲竞争法的渊源。他指出，尽管欧洲有些国家仅仅把竞争政策和竞争法视为刺激经济复苏的手段，但是欧洲竞争法的思想和理论却根植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德国倡导新自由主义的一个学派，即以欧肯（Eucken）和伯姆（Böhm）为代表的秩序自由主义学派，或称弗赖堡学派。这个学派的主要观点是，经济自由和自由竞争不仅是一个国家经济繁荣的基础，而且也是国家在政治上维护民主和自由的基础。因此，国家应当建立维护自由竞争的法律制度，并把这个制度提高到国家经济宪法的地位。德国秩序自由主义学派的主要功绩是，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复活了经济自由主义，并使这个主义以完全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国际社会。根据秩序自由主义的思想，市场是必要的，然而是不完善的。因此，国家须要建立维护自由竞争的市场秩序，一方面以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另一方面以建立和维护一个和谐的社会秩序，即一个体现社会政策的市场经济秩序。德国1957年颁布的《反对限制竞争法》很大程度上就是德国秩序自由主义的产物。这个法律被视为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秩序的支柱，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的经济发展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德国秩序自由主义对欧共体竞争法的发展也起到关键的作用。欧共体竞争法的任务是排除成员国之间国际贸易的障碍，为建立欧洲统一大市场创造条件。在欧洲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尽管德国秩序自由主义者没有像法国的舒曼（Robert Schuman）或者比利时的斯巴克（Paul-Henri Spaak）那样引人注目，但他们关于建立欧洲统一竞争政策的思想理论却成为欧共体的基石。德国在竞争法领域的经验至今对欧洲起着指导性的作用。德国竞争法中发展的语言如“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已成为欧洲各国乃至世界各国竞争法的普遍用语。德国竞争法中一套严密、丰富甚至有些深奥的分析方法已成为世界各国竞争法的智力库。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世界各国经济政策总的导向是私有化、反垄断和减少政府不合理的行政干预，越来越多的国家包括中国在制定其竞争政策以及竞争法中曾寻求过德国的帮助。

格伯尔教授本人对中国竞争法的发展也予以极大的关注。2002年金秋之际，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曾邀请他参加《竞争政策与经济发展》国际研讨会。他的论文是“从欧洲和美国的经验看中国反垄断法的制定”882830。他比较了欧洲竞争法和美国反托拉斯法的背景、特点以及其发展趋势，结合中国的文化和法律传统，提出中国反垄断立法尤其应当借鉴欧洲法律的建议。我感觉，只有像他这样对大西洋两岸的法律有深刻理解的学者才能提出这样的忠告。而且，也只有像他这样有着博大胸怀的美国人，才会建议我们更多地学习欧洲的法律。我很高兴能够借为本书作序的机会再次表达我对他的感谢和敬意，并希望他继续关注中国的竞争立法，与中国学者建立和发展更为密切的学术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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