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的春节刚过，我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陪伴下来到山东大学。那天是正月十六。近30年过去了，犹如“弹指之间”。在山大哲学系读书时，不曾想将来要做教师，可7年后真的留校任教了。由于研究生期间学的是西方哲学，所以做老师后的前8年，不论教学还是研究，主要是西方哲学。1987—1988年在爱尔兰三一学院进修，攻读巴克莱，也不出西方哲学领域。1992年10月，一个偶然的机缘引导我再次踏上了大不列颠的土地，成为牛津大学希伯来与犹太研究中心研究生班的学生。在那里，我平生第一次接触了犹太学，并为之强烈吸引，以致此后改弦易辙，把学术兴趣从西方哲学转到了犹太文化，并选择它作为赖以谋生的“饭碗”。在牛津一年后，我来到伦敦的犹太学院（Leo Baeck College）继续学习。后来，又到过英国、以色列、美国的一些大学的犹太学系或研究机构进修。随着学业略见长进，兴趣也更浓厚，从事犹太研究的决心也更坚定。前面提及的机缘，指的是上世纪90年代初，洪汉鼎、谭鑫田诸师与商务印书馆协商出版《斯宾诺莎全集》，邀我翻译其中的《希伯来语法》。原文到手后，由于不懂希伯来语而颇感踌躇。恰在此时，牛津犹太中心的招生手册飘然而至。不久之后，我就踏上了去往英国的征途。实际上，《斯宾诺莎全集》直到现在也没有落实。尽管如此，这个曾经萌发的出版计划却改变了我的学术方向，决定了我后半生的学术生涯。思之，不禁感叹命运之于人生的重要。在海外学习时就一次又一次地感到犹太民族之异乎寻常，也渐渐领略到犹太文化的博大精深和魅力，深深感受到犹太教对于西方文化的巨大影响和她在人类文明中的独特地位。有时，心中也窃喜自己有机会负笈海外从事犹太文化的学习和研究。当时，就立志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在中国的大学里开垦犹太研究这片处女地，把这个历史悠久而对中国人来说又是“全新的”文明介绍到中国，让我们的学人和老百姓了解犹太文明、犹太民族和犹太精神。也许，这可以美其名曰是一种使命感吧。正是受这种使命感的驱使，我在1994年回国后立即组建了犹太文化研究所，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工作。我和同事们翻译出版了《汉译犹太文化名著丛书》，撰写了《现代犹太哲学》、《犹太名人传》（思想家卷），创办了《犹太研究》辑刊，发表了一批学术论文，举办和参加了多次国际学术会议，还引进了洋教授、洋博士，壮大了研究实力。2004年，我们的中心通过了专家的评审，成为“中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之一。一晃又是十多年过去了。回想起来，虽然面上的事情做了一些，看上去不乏热闹，但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因为原计划中的工作没有完成，一些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尤其是自己的写作，没有从总体上达到预期的目标。虽然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但那份拓荒的心志和使命感却不曾减少，仍然有心朝着既定的目标走下去。不过，似乎也觉得该停下来回顾一下走过的路，同时想一想以后的路该怎样走，就好像车到了一站，该停下来检修一番，以便继续前行。于是，我把过去发表过的文章找出来，从中选出了一部分，以结集出版。用意无他，为瞻前而顾后罢了。文集分为三大部分和附录，共包括22篇文章。第一部分关于犹太哲学，包括7篇论文。内容涉及犹太哲学的定义和特征，希伯来《圣经》中的哲学思想，拉比犹太教的释经学及思维方式，中世纪最具影响的犹太哲学家迈蒙尼德，以及20世纪最激进的犹太思想家开普兰的犹太教哲学。文章不多，跨度却不可谓不大。虽然是蜻蜓点水，但读者可从中了解犹太哲学的基本问题，并窥其概貌。第二部分的内容是犹太教研究，收入了5篇文章。其中，《犹太教纲要》是对犹太教的起源和沿革、主要经典、信仰、习俗以及在世界文明中的地位和作用的概述。《论犹太教的信与行》旨在论述犹太教重行的特征，当然是在和基督教“因信称义”的比照中分析这一特征的。其他几篇文章则分别阐述了犹太教的“上帝的选民”、犹太人的宗教智慧和伦理智慧，开普兰对于犹太教的全新理解，等等。但愿读者能够从这组文章中对犹太教有一个虽然不系统，但大致正确的把握。第三部分是关于犹太教与其他宗教、文化的，由4篇论文和两篇随笔性文章构成。论文涉及的是犹太教与基督教、犹太教和儒教以及犹太哲学和中国哲学的关系。《犹太教的弥赛亚观和基督教的分歧》阐述犹太教和基督教在“弥赛亚”问题上的区别和对立，从中可见两大宗教的本质差别。《基督教与犹太教：对话、问题与前景》回顾了二战以来基督教新教和天主教对大屠杀的反思，与犹太教开展对话的内容和进程，并揭示了其中存在的问题和前景。《传统与现代之间：犹太教改革及其对中国文化建设的借鉴意义》则试图从犹太教对现代性的成功回应解答中国的文化建设应该如何处理传统与现代的关系问题。另一篇类似的文章是《东方与西方之间：犹太哲学及其对中国哲学的意义》，其主旨是表明犹太哲学兼具西方和东方哲学的特征，能够给正在发展中的当代中国哲学以有益的启示。第三部分的两篇随笔性短文大致围绕着犹太智慧这个主题，试图从犹太人的成功与传统的关系、善于求异的思维方式等视角探求犹太智慧的秘密。毫无疑问，这里的几篇文章多半是有感而发，算不上深入细致的学理研究。除了正文外，本书还收进了4篇英语文章作为附录。收入这几篇英语文章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给外国人看，让他们知道中国人在犹太研究方面做了些什么；二是给某些中国读者看，希望能够对他们了解相关内容的英语表达有所助益。有朋友读过部分文稿，说选文知识性强，在严肃的犹太研究作品匮乏的情况下，很值得出版。感谢这样的鼓励。傅有德2007年3月20日于山东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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