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婚姻的多维透视：基于云南案例的解析》是戴波博士依托云南大学创新机制自拟课题，考察边民跨境通婚状况，反映当事人对于国家政策“供给侧”创新的需求，为中国政学两界认知社会底边即农村农民边疆民族实况，思考观念更新制度创新提供了前沿素材和鲜活案例，因而可喜可贺。《跨境婚姻的多维透视：基于云南案例的解析》采用自下而上视角，体现人文关怀，呈现边民需求的研究成果，心里着实感奋。但我对西南边民情况所知毕竟有限，耳顺之年也不便妄议新人成果深浅，因而就从常识常理角度，围绕本书的问题意识，就婚姻原理与中国现实需求讲几点感悟，为读者理解新著意义添加几束背景侧光。一 婚姻家庭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婚姻家庭是人生基本支柱和人类社会基本结构。它关乎人的生老病死尊严福祉及世道人心家国声望。民族学人类学因而把它列为核心命题。婚姻的直接目标是建立家庭延续子嗣、扩大亲属网络确保可持续发展。但其潜在功能也不容小觑：包括培植人心人性，养育公德意识，化解矛盾纠纷，维持社会平衡。在中国人最重视的孝亲养老临终关怀领域，儿媳女婿与亲生儿女共同构成最坚实可靠的保障体系。老年夫妻相濡以沫更胜血亲兄妹。古代中国且多用“公主和亲”构建天下体系和平秩序。《礼记.中庸》因而讲“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史前人类有很多制度创建，其中的“外婚制”最有深谋远虑。它基于两性差别规定乱伦禁忌，驱使不同血亲群体开亲，把基于姻亲的夫妻、舅甥关系叠加在血亲父子兄妹之上作为普同人性普世价值。世间动物都有血亲认同直觉。但姻亲认同就是人类专利。血亲群体要跟“他者”通婚。这样养育的子女才能得到社会认可，成为进入婚姻场的子女。新生子嗣又把更多“他者”纳入亲属网络。人人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公德秩序因而形成。它使每个人都有双亲家族关照。已婚夫妇更有岳家婆家保护。血亲群体自身安全得到保障，但也甭想把冲突对方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平等尊重包容互惠成为普同人性。这种安排虽然有违弗洛伊德揭示的天性“情结”，且造成了婆媳关系的老大难问题。但“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不如此就不能构成人类共同体“纵向继嗣”与“横向结盟”关系。《礼记.昏义》恒言“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北京天安门两侧的“左祖右社”，体现的就是中国人“家国天下”理念模型。它昭示远古村社构建的人文秩序先于国家强权。亲属网络先于政治秩序，亲族领地和贸易关系更是先于国家边界。现代国家的内政外交也是远古家族婚姻伦理的延伸：国家意识源于宗族宗祠宗法，国际意识源于村社祭坛及乡规民约。现代国家要在地球村里安身立命延续香火，还是要尊重乡规民约讲信修睦克己复礼。地球村里的家族势力再大，也得跟邻里异姓家族友好交往通婚开亲。好家风正能量因而是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中庸哲学讲“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万物并育而不相害。这是家国天下持盈保泰可大可久的不二法门。地球村各家要讲自主尊严自强不息又要讲厚德载物，而不能只问输赢不问善恶，只讲利益不讲是非。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二 外婚制与“互嵌式发展”外婚制规则推动人类互嵌式发展的机制是“下筑底线上不封顶”。其底线是严禁至近血亲，务求当事人到他者群体去找“健康般配能生育”的配偶，此外就没有硬性限制。貌似不可跨越的群体鸿沟诸如地域、语言、宗教、国籍等群体鸿沟，个人都能在自愿基础上用相貌、年龄、名望、学识、钱财、权势和权宜折衷找齐。但婚姻妥协一旦达成，当事人及双方家族就须平等相待，不能再分高低贵贱。现代国人动辄说旧社会轻贱妇女时往往不假思索。其实细想古今人类都把“娘亲舅大”视为天理，就知道男尊女卑也是现代教育的一面之辞。协商折衷的婚姻结果跟当事者追求的“高富帅”、“白富美”标准相比或许不尽人意。但它毕竟能在主观上也能体现优势互补的理性，客观上矫正各种“发展不平衡”，因而是趋近公平的社会再分配机制：富贵人家看重财产及地位传承偏爱男孩，因而能容纳婚姻低就；贫弱人家看重改变现状向上流动偏爱女孩，因而务求婚姻高攀。婚姻双方通过各种交流交换达成的“互嵌式发展”目标，毕竟有利于保持自然生态及人文社会平衡。但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人类个体群体都想争强好胜出人头地，因而会不断打破平衡：古代中国因而就有春秋战国秦统一。当今世界因而就有现代世界体系。中国过去20年（1992-2012）跻身现代世界体系并开始体验其后果：发达国家和国内的中心城市及富裕地区奋力投资开发欠发达国家的贫困农村及边疆边区，并且从“目标社区”猛烈抽取包括青年男女精英在内的各种资源，因而形成本书描述的如下动态：优秀青年女性不断从欠发达国家流向发达国家，从乡村流向城镇，从边疆流向内地，造成底边社区空心凋敝，男青年生活无趣结婚难。幸而近年中国经济崛起，内地农村男性还能娶到边疆女性。边疆农村男性又能娶到境外女性。事实证明，婚姻虽然是个体及家庭对抗“发展不平衡”的机制，却不能抵制全球权力宏观结构失衡。这种宏观失衡只能靠全球范围人类观念更新、制度创新和后现代转型来矫正。中国在这个过程中使命重大。但就边民跨境通婚家庭的需求而言，政府从户籍登记的政策“供给侧”入手，帮助他们及其子女安居乐业更是国家当务之急。三 边疆民族领域的创新潜力边民跨境通婚涉及国家边疆安全、民族语言宗教事务、双边国家体制和乃至国际秩序，因而是新常态中国观念更新制度创新，推动一带一路沿线各国民族“互嵌式发展”的推手。说来兹事体大。当今政学两界试图用复杂理论破解复杂难题，结果也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其实“万物之始大道至简”。婚姻家族亲属原理作为复杂难题的解决模板最为明快简易：无非是顺应三类主体需求，完善三层制度求取平衡：一是纵向继嗣群体自主自治autonomy；二是横向联盟群体互主共治dyarchy；三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维护全球秩序synarchy。民族国家nation-state仍是当今世界行动主体。联合国UN就是Union of Nations缩写。社会主义古巴没有联合国安理会“五常委地位，也能在美国卧榻之旁稳定数十年，说明当今世界远非丛林社会，国际法秩序并非虚设且值得中国参与维护。现代世界体系里的国家政体概有三类：“君主立宪”、“复合联邦”与“单一共和民国”。君主立宪国以英国为典型，多半由古代王国帝国转世生成。中国近处就有日本、泰国、柬埔寨、沙特、布丹，远处且有西班牙、荷兰及北欧诸国。事实证明，这种体制对于民族文化差异包容性较强。联邦制国家多受英国“因俗而治”的保守政治理念影响。中央政府依照宪法负责国防、外交及人权法治底线维护。地方事务由次级政权自主自治，从而能在尊重差异包容多样的基础上发挥地方民族潜力，且维护国家安全稳定。当今世界大国如俄罗斯、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德国、巴西及中国周边的印度、印尼、缅甸、马来西亚、甚至尼泊尔王室横祸后断送君主立宪后也采用这种政体。单一制民国多受法国激进政治理念影响，强调中央集权统管资源权力追求强国富民。这类民国生成方式有三：一是激进革命催生的法国、土耳其及拉美多国；二是两次世界大战从欧亚帝国及其殖民地独立出来的中东欧及亚非诸国，包括中国周边的朝韩、越南和外蒙古；三是冷战后从苏联、南斯拉夫分离出来的乌克兰、白俄罗斯、波罗地海三国、高加索三国，中亚五国及巴尔干诸国。近年仍有亚非及大洋洲边缘国家分离的东帝汶等小国。这类民国多以新加坡城邦国家公民社会为理想类型（ideal type），对区域民族文化多样性兼容性较低。近年法国和比利时的移民暴力事件多于君宪及联邦国家就是例证无论采用哪套标准，中国都跟汉字一样独特一帜。新中国建国《共同纲领》和国家《宪法》定义它是单一制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又是多民族统一国家且实行民族区域自制制度，改革开放后更有港澳台“一国两制”，因而兼有前述三种政体的优长和创新能力活力和潜力。事实表明，包括港澳台和蒙新藏在内的中国陆海边疆从来是中国政治经济和社会制度创新的重要发动机。本书呈现的云南边民跨境通婚状况和需求，再次配合一带一路互嵌式发展构想，呼唤国民观念更新和国家制度创新。中华民族正处在和平崛起继往开来的重要关头，亟应培元固本强身，共同致力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规则秩序建设。“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天下何思何虑？天下一致百虑殊途同归。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宴子春秋》恒言“星之昭昭不如月之翳翳。小道之行不如大道之废。君子之过贤于小人之是”。中央民族大学原校长陈理2016年4月30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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