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先国

浙江大学社会科学学部主任、文科资深教授

在波澜壮阔的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温州是一个备受关注的焦点。勤劳智慧的温州人在改革开放初期大胆冲破种种体制束缚，群起创办个体私营企业，率先开办专业市场，以“四千精神”走遍神州大地，不畏艰辛，推销家庭工业生产的各种产品，既满足了短缺时代的民生急需，又挣得了可观的收入，使温州很快摆脱穷困，一跃而为中国先富起来的地区。“温州模式”闻名遐迩，慕名而来的取经者络绎不绝。温州从“资本主义复辟的重灾区”变为中国民营经济、市场经济的发祥地。

然而，随着中国市场化、工业化向纵深推进，温州的体制先发优势、经济比较优势逐渐衰减，近年来温州的各项经济指标从领先转为靠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使得我国经济运行中不断累积的体制性、结构性、素质性矛盾在温州率先爆发。企业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一时成为热门新闻。 “温州模式”衰落的声音也不时响起。

在这样的背景下，温州的领导和学界有识之士把眼光转向了温州经济的主体——温州人，提出了“温州人经济”的命题。一方面，离开对人的动机、行为、能力的分析，难以理解经济现象的发生，无论是经济奇迹还是经济困境。另一方面，温州人的足迹早已遍布国内外，其创造的财富、对社会的贡献并不仅限于温州本土区域范围。同时，区域内外的温州人联系密切，互动频繁，生产要素的整合在更大空间以多样化形式进行，温州经济再创辉煌应有更宽广的视野。

自2010年时任温州市市长正式提出“温州人经济”的命题以来，已有不少专家学者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温州大学浙江省温州人经济研究中心课题组撰写的《温州人经济研究》是首部系统研究这一问题的专著。书中把温州人经济分为三个层面：一是区域温州人经济，对温州辖区内的经济发展作了深入分析。二是国内温州人经济，描写了温州人在全国开拓市场、经商创业的艰苦历程和丰硕成果。三是海外温州人经济，以意大利佛罗伦萨的温商为例，对海外温商企业发展做出了实证研究。从内容上看，本书有如下特点：一是视野开阔，思路清晰。从历史到现实，从国内到国际，从理论到实证，对温州人经济的发展历程作了全面梳理，揭示了温州人经济的特点和底蕴。二是直面问题，针对性强。书中第一章就把温州模式与温州人经济联系起来，分析温州模式的兴衰成败，不回避温州模式的争议，也不忌惮民间借贷危机、产业低端等温州经济的“软肋”，体现了实事求是、勇于探索的精神。三是注重实际，研究扎实。本书的研究涉及面广，信息采集难度大，课题组深入调研，甚至到海外做调查访谈，取得了关于区外商会、海外温商的大量一手资料，使书中判断建立在可靠事实的基础上。四是着眼现实，目标清晰。研究温州人经济，既不是为温州人评功摆好，也不是为温州经济下滑辩护，而是为了促进区域内外温州人经济的良性互动与有机整合，以实现温州经济的更好更快发展，为国家现代化做出更大贡献。书中后两章着重探讨的就是这一主题。

承蒙课题组负责人陈福生教授的抬举，让我有幸成为本书的第一个读者。阅后感到这是一本研究区域经济新现象、新问题的创新之作。从“温州经济”到“温州人经济”，不仅是研究对象从“地域经济”转向“人域经济”，也是指导思想转向“以人为本”，研究重点转向人的行为和人们的相互关系，研究成果令人可喜。同时也要看到，作为一种新的探索，温州人经济研究尚有许多学理上、实证上的问题需要解决。例如，对“人域经济”到底如何界定？有“温州人经济”是否相应就有“金华人经济”“杭州人经济”“宁波人经济”等？“温州人经济”是一种特殊的经济现象还是众多“人域经济”的一种？如果是特殊现象，其本质和特性何在？如果是一般现象，如何把握其形成机理和一般规律？此类问题都有待进一步深入探讨。

我本人倾向于把“温州人经济”作为特例进行分析，着重从人力资本、社会资本、语言屏障等方面深入解读“温州人经济”的形成机理，从转型、创新的内在逻辑上探讨区域内外、国内外温州人经济的良性互动与深度整合，以重塑温州经济的新动力、新格局、新气象，也为其他地区的经济转型与创新发展提供借鉴。

衷心希望本书的出版推动“温州人经济”研究的深化！同时，热切期待陈教授团队在“温州人经济”研究领域不断取得新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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