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封建社会为什么长期延续？这是国内外史学界及经济学界的一桩旧案，也是当前我国史学界争议最大、讨论最热烈的课题之一。如果从十八世纪七十年代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首先提出这个问题算起，关于这一课题的论战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如果从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以后的中国社会史论战正式把它提到中国史坛上来讨论算起，也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在半个多世纪中，关于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延续问题在国内的讨论，几起几落，曾经吸引不少人的关注与研究，截至一九八二年十月底，粗略统计，关于这一课题的文章和专著的数量，总计约在二百篇（种）以上。其中，近五年来有关报刊及出版社发表、出版的文章和专著，约占五分之三。这些论著的问世以及关于这一课题的论战，锻炼了一批马克思主义史学工作者，推动了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历史学的发展，因此，在中国现代史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关于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延续问题的讨论，目前虽然还不可能取得一致的认识，而且，在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意见的分歧必然还会继续下去。但是，就国内半个多世纪的讨论的情况来看，它却是不断地前进的。我们知道，历史总是在批判继承中发展的。任何一门学科要发展、要前进，对于后人来说，都有一个批判地继承前人的成果的问题。关于中国封建社会为什么长期延续这一课题的研究与讨论也一样。我们史学工作者要从事这一课题的研究与探索，首先就要对过去讨论的历史做到心中有数，否则，很容易陷入重复劳动。为了适应当前学术界对这一课题的研究与讨论，推动它的深入与发展，系统地向广大史学爱好者、特别是向青年史学工作者介绍以往关于这一课题的研究与讨论的基本情况，就是十分必要的了。基于这样一个想法，笔者在整理俚作《中国古代封建专制主义研究》的过程中，根据已掌握的资料，编写了这本书，一则向关心和从事这一课题研究的同志们介绍过去讨论的情况；二则为将来总结关于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延续问题讨论的历史，提供一些基本资料。关于这个课题的文章和专著已有二百篇（种）以上，不能说是个小数目，特别是过去关于这一课题讨论的论著，有不少现在已不大容易见到，查起来又十分不便，所以，笔者在缕述各家的主张和有关问题的意见时，力求客观、准确和全面，以期达到读者拿来即可使用的效果。

所谓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延续，是与西欧诸国的封建社会相比较而言的。一般说来，西欧诸国的封建社会历史，如果从蛮族的入侵造成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公元四七六年）算起，到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爆发（公元一六四〇年）为止，总计不过存在了一千一百六十四年；而中国的封建社会历史，如果从春秋战国之际（公元前四七五年）算起，到鸦片战争的爆发（公元一八四〇年）为止，前后却延续了两千三百一十五年，差不多相当于西欧的封建社会历史的一倍。因此，确切地说，所谓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延续的问题，实质上就是说中国封建社会的时间比西欧诸国长、并且没有象西欧诸国那样迅速过渡到资本主义的问题。

我们今天讲的中国封建社会长期的延续问题，过去叫做“长期停滞”或“长期迟滞”。半个多世纪以来，关于这个问题的论战，大致可以划分四个阶段：三十年代社会史论战中关于中国社会长期停滞问题的争论，是第一阶段；抗日战争爆发到建国以前，为第二阶段；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初，为第三阶段；一九七八年到现在，为第四阶段。这四个阶段论战的背景、所涉及的内容，各具特点，本书依次分四章缕述。

本书在介绍各家观点时，一般不夹带笔者的意见。笔者关于这一问题发表的文章，同整理各家文章一样，其主要观点也分类列入有关的章节，仅供读者参考。本书无论是缕述以往各次讨论的情况，还是正面阐述自己的意见，一定都还有不少错误，对此，期待读者予以匡正。

此外，笔者还就已掌握的关于这一课题的论著，编成目录索引，作为“附录”，以备读者检索。

白钢

一九八二年十月识于京华独柳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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