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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继光先生史学研究论文集

ISBN:978-7-5203-3220-0

出版日期:2019-02

页数:455

字数:434.0千字

点击量:500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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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简介

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王继光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了。作为王先生的首届硕士受到众位师长的嘱托,不得不勉为其难说几句话。这里,我不可能对王先生的学术成就僭越评论,仅能将跟随先生时的点滴感触奉上,致以敬意。

王先生治学注重史料考订和分析,眼光独到,才情并茂,不论学术研究,抑或待人接物都极富感染力,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第一次见到王先生是我报考专门史研究生的时候,初次印象就感到他是一位与众不同的老师,双目炯炯,皱纹深刻,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说话带着独特的拖腔,气场很足。待到追随老师问学,才发现老先生学问与酒量适成正比,于是我们的问学之路也不免与酒结下了渊源。

日前回忆,蓦然感到自己的专业指向、方法门径似乎都是在酒酣之际,听闻经意与不经意的高谈阔论中逐步确定了下来。

那一届我们同学六人,年龄参差不齐,我是最为年长者之一。也正因为如此,在讨论选题方向时,满怀信心的向先生表明愿在十六国南北朝时代的纷乱中,通过南北史料差异的比较确定研究方向。当时老先生一边喝酒,一边貌似心不在焉的说话,只是酒劲催动的红光在他脸颊上不时闪过。然而对我的选题想法并没有什么结果产生。不久,在一次正式上课中,老先生明确告诉我不要做什么南北朝了,只需跟随他做明史,目标倒是有了,但没有为什么。入学前我对历史久有兴趣,也曾发表过两篇文章,心中多少有些疑惑。又过了几天,又是在一次饮酒中,老师告诉我,如果按照我的想法做下去,只会产生一篇硕士论文而已,以后的学术之路必定非常艰辛。接下来他详细分析了南北朝历史研究的现状,史料的局限,学校的条件;话锋一转,他说明清以降,史料极为丰富,虽然著名学者和成果也不少,但是可“料理”课题俯身即是,有不少问题还可以继续开掘。“这可以做一辈子”,言犹在耳。从此以后,我就走上了学习明史的道路,先生堪称后辈的引路人,学术的明灯。成为他的学生毫无疑问是我们的幸运。

王老做学问最看重的是“人神合一”般的全身心投入。某次,一位著名学者,也是他的故交前来学校讲学。王老在评述时,说到这位先生以学术为生命,希望我们也能以此为榜样。那位先生忙接过话头,“我不以学术为生命,只有你以学术为生命”。实际上这就是一句中肯的评价,王先生也一直以生命在践行这句话。2014年暑期,先生因病住院。我们去探望他时,他对自己的病情不置一词,念念不忘的仍是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和中华书局的书稿。在他仙逝前半年,正值农历春节,我远在异乡,礼节性向他问安时,他竟然与我通话两小时,谈的全是他的研究构想,包括两部新书稿校订,展开对明代河湟诸卫的全面研究计划等,希望我能够参加进来,协助他完成心愿,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响亮。不料,这一番话竟成永诀。当我暑期正在翻检松潘卫、洮州卫史料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噩耗,于是匆匆乘机返兰。没有眼泪,几天中只觉得精神恍惚、感觉麻木。斯人已逝矣!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客观事实。

渐渐地,往事清晰起来。回想王老的学术路线,正如他自己所说,考证,还是考证。这是历史学的基本功。如果不学会考证,不认真考证,就入不了研究历史的门径。基于这一认识,老先生始终保持着对史料的高度敏感,极为注意从别人眼中溜走的材料。他给我们讲述过自己早年足迹遍及甘青地区的“访书问碑”经历,有兴高采烈,有唏嘘慨叹,混合着“金城腔”和“京腔”,慷慨铿锵,听得我们热血沸腾。

那一年,他就提出一个宏大的计划:明代边政要搞,怎么搞,明代九边,一人做一个,很快就能出来,最终形成一个丛书系列。从他兴奋的眼神中看出,仿佛这九本书就摆在他的面前。他是性情的,更是真诚的。这一充满了学术理想主义的愿望在我这儿就落空了。直到毕业,我仅仅将延绥镇范围做到明代早期(实际上该边镇尚未正式形成),拿出一个十三四万字的毕业论文就结束了。等我来到中原,每年老师仍在询问是否仍在坚持这一课题。这是愧对老师教诲的!

王先生又是一位豁达的人,他从不讳言生死,我想这与他的天性和曾经的从军经历有关。我曾试图想象老师青年时在新疆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壮士身影,可是总被坐拥书城,伏案疾书的形象所代替。他一直在驰骋,驰骋在民族史、明史、文献学、中外关系史的广阔天地中。

我重归母校后,由吴博士处得知先生逸闻一则。在一次兰州考古学界接待波兰学者的晚宴上,大约是因为语言沟通不畅,气氛不够热烈。王先生身着他有众多口袋的军绿色马甲到场,声明由他来活跃气氛。期间,他以身体语言竟然让所有不懂汉语的西方学者深刻理解了兰州话——“咓到”(意为喝干净,吃干净)的准确含义。其诙谐风趣、豪迈热情于此可见一斑。

王先生向来不喜欢无病呻吟、悲悲切切,以此冒昧之言缅怀先生,或许先生能够原谅学生的忤逆。

周松

2018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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