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句是从小句到篇章的过渡。有人怀疑小句作为一级语言单位的存在，或至少认为复句不像小句那样容易从连续的话语中划分出来。有人则持相反的态度，认为复句是一组语义上相关，而且有统一的句子语调的语言中的句子，即通常所说的同单句相对的那种更为复杂的句子。从以书面语为主要研究对象的现代汉语语法研究讲，凡是用表示句子的标点符号断开的非单句的句子，都是复句。这是没有疑义的。我们应该相信，严肃的作家会在他认为是一个句子的地方加上标示句子的标点。这一认识是研究复句的前提。由于当代语言学把语言研究扩展到话语——篇章的领域，“复句”受到更大的关注。近年来出现更多的关于复句的论文和专著，就是这种倾向的表现。

当然，过去现代汉语语法学家早已重视复句的探讨。这种探讨同过去语法学家重视语法研究与表达的关系是分不开的。不但是吕叔湘先生的《中国文法要略》用大量篇幅讲种种分句之间的关系，高名凯先生的《汉语语法论》也做过详细的论述。解放后黎锦熙、刘世儒两位先生的《汉语语法教材》更用了一大厚本书来讨论复句。张拱贵先生也写过讲复句的书。复句研究似乎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复句中小句之间的逻辑语义关系及其表现形式，一个是复句中小句间的次序和小句内部的结构形式。复句在连续的话语中表情达意的特殊作用更值得深入地研究。由于复句的特殊性质，复句研究更需要逻辑学，特别是现代逻辑学的帮助。徐阳春先生有从语言到逻辑，又从逻辑到语言的教学和研究经历，因此他在这几方面都做了细致深入的工作。《现代汉语复句句式研究》是复句研究领域中的一部最新的研究成果。

这本复句句式研究有以下几个主要特色。

第一，作者把纷纭复杂的复句，以关联词语的逻辑语义关系为纲，概括出分属六大类的十二种句式，既达到了向下以简驭繁的目的，又避免了再概括中的纠缠。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讨论复句的方法。作者不是在躲开矛盾，而是在解决矛盾。

第二，复句表达的主要问题是它内部小句之间的逻辑语义关系。但语言不等于逻辑，从语言的角度研究复句，不仅要研究它内部小句之间的逻辑关系，还要研究逻辑还没有涉及的一些语义关系，研究它的句法（语形），即小句间的次序，关联的特点，以及小句结构的特点。当然这种研究必须在同语义和语用因素相结合的方式下加以研究。

第三，本书对每种典型句式都从语形（句法）、语义和语用三个不同侧面加以分析讨论。自然语言与命题演算之类的人工语言不同，句法讨论不可脱离语义，作者正是这样处理的。它的语形部分，实际上相当于传统语法学的句法部分。例如，本书在讨论“p，否则q”句式的语形的时候，分析了这种句式的基本组织部分，成分之间的结构关系，以及关联词语“否则”的含义和功能，还涉及“否则”省略的形式和条件。在语义部分，本书着重分析了句式的语义特征，特别是深层中分句间的语义关系。例如本书在“如果p，就q”一节中，谈了它的“虚拟性”和“条件性”；在“p，否则q”一节中，联系它的深层语义关系把“p，否则q”分为因果式和条件式两类，就是一些例子。本书还注意从语用层来论述各种句式的不同表达作用和运用条件。在这一方面，不但讨论了句式本身的不同语用功能，而且讨论了同类型的不同关联词语的语义上和语用上的同异，为语言运用提供了理论依据。

作为一本语言学著作，例证丰富，取材广泛，分析细致，论证充分，提高了本书的学术价值。

记得1990年我在《浙江省语言学会十周年论文集》“代序”中说过这样一段话：“学术研究是继往开来的事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述往可以知来。希望浙江省语言学会的第二个十年能继续保持本省的优势学科的优势，取得更大的成就。这一任务是艰巨的，需要我省老中青三代语言学家的共同的努力。”我们在很多领域中实现了这一“预言”。徐阳春先生这本专著，是我们在这些领域中的又一重要成果。这一成绩不仅是属于浙江的，而且是属于全国的。

王维贤

2002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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