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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环境司法:国家绿色法庭

Environmental Justice in India: The National Green Tribunal

ISBN:978-7-5203-4374-9

出版日期:2019-05

页数:310

字数:320.0千字

丛书名:《环境司法文库》

点击量:489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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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简介

每位旅行者都应有一张地图来辨别到达目的地的最佳路径,并明了适合停下脚步的地方。打开一本研究专著,读者们不仅应当简单了解书本的内容,而且应当研究书本之外可增加见识、值得学习的背景信息。因此,本简介主要是描述我的研究历程,并给那些还未到访过印度或对本书了解不多的人提供一些简明扼要的环境法知识。在此基础上,再介绍一些实地考察和案例分析的方法。简而言之,我将本书分为七章。

家庭是我研究环境法的缘起。我曾在德里(Delhi)居住和教学。在我儿子特耶瓦尔(Tejeshwar)出生时,我开始强烈地意识到环境问题,并关注德里的环境,尤其是空气质量。5694064我对自己的孩子及成千上万个生活在德里的孩子们的健康十分担忧,这促使我长期关注环境变化并从学术方面研究印度环境所面临的挑战。

印度人口众多、幅员辽阔,其国内正面临着人口增长5694065、贫穷5694066、通货膨胀5694067和贪污腐败等问题。5694068当前,印度已经走上一条经济发展大路,并逐步发展成为一支可推动世界发展的重要力量。历届政府都致力于国内生产总值的高速增长,并坚信这将有助于减少贫困、保障社会安全和促进经济平等。经济发展方面的权威专家认为,为了实现经济增长,应当最大化地有效利用国家资源。在总理纳伦德拉·莫迪(Narenda Modi)的领导之下,印度近期的经济战略被赋予了重要意义。莫迪总理又以领导印度的改革而闻名,他致力于推动亚洲第三大经济体的经济增长。莫迪总理以利商主义而闻名。作为市场导向的改革者,他致力于促进印度经济以每年8%—10%的速度增长。5694069印度政府的几个重点项目包括:复兴制造业(包括汽车及其零件、药物学、纺织和其他商品)、快速发展主要的基础设施项目(如能源、道路、港口和铁路)、改善商业环境、鼓励国外直接投资。莫迪总理在2015年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上提出,5694070发展必须具有包容性和可持续性,这能给所有利益相关者带来益处:

满足世界13亿贫穷人口的需求,这不仅关系到我们的生存和尊严,而且也是一种道德责任,这对实现世界和平、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我们不仅需要通过扩展传统开发计划等措施来解决贫穷问题,而且还需要致力于创造一个全新的、包容的、赋权的时代,从而将遥远的梦想变为可能……我们致力于发展下述基础项目:房屋、能源、水和环境卫生等——这不仅仅是为了人类福祉,更是为了人类尊严……我们正在提高农场的生产力,并使其更好地与市场接轨;减轻自然灾害对农民的影响……国家在可持续发展方面有着责任……没有什么比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更伟大的了!在这个世界中,每个人都能够看到一个安全、充满机遇和尊严的未来,同时我们也能将生活环境更好地留给下一代……愿所有人都获得快乐、健康和福祉……5694071

尽管上述目标充满雄心,但印度的社会依旧十分混乱。2015年联合国报告提到,印度有接近3亿人的生活处于极度贫困的状态,而且他们面临着随时可能被剥夺获取健康、教育、水、环境卫生和电力等基础服务的权利(联合国粮农组织2015: 46)。5694072联合国在关于消除饥饿的报告《2015年世界食品安全状况》中提到,5694073印度有1.94亿饥饿人口,这个数字远超中国。印度联邦及各邦政府的政策和法律,为政府以微薄的补贴获得农民肥沃的土地、采取投机性投资、修建工矿企业或高速公路、城市无序扩张等行为提供了便利。这些行为致使农民陷入严重的债务危机,并出现了大量的农民自杀事件。5694074由于65%的印度人口都以耕地为生,因此这些掠夺土地的行为会严重影响到农民和当地人的生计。据活动领袖凡达娜·席娃(Vandana Shiva)所言:

……政府依据《土地征用法》,将农民的土地以每平方米300卢比(6美元)的价格收购后,开发商又以每平方米60万卢比(13450美元,比原价上涨了200000%)的价格将上述土地转让以获取利润,而上述方式会直接导致贫穷、强占和冲突。5694075

促进2030年发展议程/可持续发展目标国际法治会议(2016年3月4日,新德里)确定了GDP 高速增长的目标,这显示出在当前社会背景下,人们对环境问题深表忧虑。环境权和发展权的相遇会导致一个国家悖论的产生。例如,环境权会受到工业化、现代化和消费主义的影响,而这些影响会造成空气污染和水污染。据2016年世界卫生组织城市环境空气污染数据库所示,5694076在全世界排名前30被列为世界上受污染最为严重的城市名单中,印度就有16个城市上榜。6个印度城市,它们分别为:瓜廖尔(Gwalior)、阿拉哈巴德(Allahobad)、拉特纳(Patna)、赖布尔(Raipur)、卢迪亚纳(Ludhiana)和德里。在印度,PM2.5s(低于2.5微米的超细粒子)的量值最高,这直接会对人体的心肺造成严重损害。在水资源方面,德里的水已经不宜饮用,而且印度无法获取安全饮用水的人数是最高的,有近7600万人口无法获得安全的饮用水。此外,每年死于痢疾的印度儿童接近14万(水援助组织2016: 9)。令人悲哀的是,空气和水质问题竟成了人们日常生活所面临的巨大挑战。

发展权通常被视作强大商业既有利益之反映,而非促进社会平等的福利。经济全球化创造了许多投资机会,但同时导致当地人被迫搬迁和当地生态系统遭受破坏。在印度,有近40%的部落居民会因修建大坝、发电厂和开采矿藏而被迫搬迁,尽管他们只占据印度人口的8%(印度部落事务部2014: 49—50)。印度政府大力支持外国公司和工厂来投资能源和矿产项目,但这将直接导致不可持续发展。这种“发展”使得穷人和边缘人群不停地承受着损害甚至面临死亡。韦丹塔资源集团(Vedanta Resources)在奥利萨邦(Odisha)进行综合钢铁厂建设(广为人知的POSCO项目)和在奈彦吉利山(Niyamgiri Hills)上进行的矿产开采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5694077

2016年3月,环境和森林部部长普拉卡什·雅瓦德卡尔(Prakash Javadekar)提到,为了“提高经商便利度”5694078和创造一个有益的投资环境,环境和森林部在21个月5694079里批准了943个项目的环境清拆许可5694080。然而证据表明,为使经济复苏,环境保护的相关法律和程序都被忽略或者简化,这主要包括在申请环境清拆许可过程中未能提供强制性文件,以及不充分的公众参与、蓄意隐瞒或提交虚假性或误导性信息。5694081科学和环境研究中心的一项关于德里的研究显示,2014年6月到2015年4月,有103个矿藏项目和54个基础设施项目被授予了环境清拆许可。煤炭开采行业是特别的受惠者,因为这些污染严重的项目仅通过简单的听证程序就获得了许可。5694082数据表明,“由于这些项目正在申请许可,而且许可程序比较复杂,故而不得不停止有关环境保护的工作”5694083。发展这些基础设施项目会导致边缘人群和穷人(尤其是部落居民)被迫搬迁。搬迁、森林采伐、农业用地流失和环境退化的“回波效应”5694084(Mohanty 2011: 67)使这些穷人更加远离主流社会,从而无法实现理想中的大融合。国家这样做的主要目的,不仅是追求经济发展模式与公司利益相适应,而且是为了篡改和推翻那些保护部落穷人和边缘人群权利的法律措施。例如,在一桩不承认部落社区林地权的案例中,争议性的立法草案(为发展工业而减少部落林地)并未获得格拉姆·萨博哈(Gram Sabha)村委会的事先同意(Sethi 2016)。

莫迪总理对“好日子”5694085(指好时代,包括善治、透明、发展和就业)的承诺仍未实现。历届政府都在经济发展方面目光短浅,思维狭隘。现届政府的挑战在于是否延续历史对社会弱势群体的一贯态度,尤其是对部落居民的不公、不平等和歧视。而穷人是否会一直被迫经历贫穷、流离失所、受尽剥夺和遭受环境恶化的后果呢?

复苏印度经济是必要的,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损害环境。我们需要创造一个“包容性发展模式”,通过该模式在人类需求、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寻找平衡,从而给社会大众尤其是弱势群体提供公共设施和就业机会,让他们能够获得有尊严、有地位的生活。在这样的语境下,司法机关,尤其是国家绿色法庭是当代人和后代人环境利益的主要捍卫者。印度最高法院的历史重大意义在于创造了公益诉讼这一工具,它不仅能给穷人提供诉诸司法的路径,而且能在环境案件中为弱势群体大胆说话。

当前,国家绿色法庭已成为审理环境案件的主要机构,并构建了印度最高法院关于环境法庭的审判规则。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紧张关系,同样反映在印度联邦及各邦政府机构、企业部门、国家绿色法庭的机构发展和功能构建的关系上。绿色法庭通过程序和判例法表明,乐意依据2010年《国家绿色法庭法》、宪法命令和相关环境法规的规定来促进可持续发展。国家绿色法庭坚决并成功地执行由邦政府制定的环境法规,以保护环境和促进公共福利。印度判例法表明,绿色法庭有能力和意愿通过透明度、问责制建设来实现善治和环境民主。

研究方法

我于2014年开始研究该项目,随后出版了本书,但我的环境研究工作仍在继续。英国科学院通过科研补助金给予我财政支持,这使得我有机会多次到访印度。与2014—2015年进行的几次访问相比,本次访问的时间更长、效率更高,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德里、普纳、博帕尔、金奈和加尔各答:这些城市都是国家绿色法庭的所在地。国家绿色法庭的法官和法庭常务官都乐意抽出时间分享他们的经历和想法,他们的支持使我的研究工作进展得既高效又愉快。我进行访谈大多采取半结构化、开放式记录和转录的形式。其中,有些访谈采用一对一的方式,有些访谈可能会涉及两名审判人员,后续的访谈基本遵循上述模式进行。他们还允许我就区域法庭数量的“增长”进行追踪研究,这让我能有机会充分了解国家绿色法庭的发展模式。随着时间的流逝,印度司法机构和法律法规都在不断变化,国家绿色法庭的能力和影响力也得以增强。

此外,我采访了曾经在国家绿色法庭出庭的律师、非政府组织代表和那些认可国家绿色法庭的人们。随着人们对国家绿色法庭的认同,它的外延逐步变得广泛起来。人们逐渐将绿色法庭视为有意愿保护环境、认同并支持公共利益的机构。我总共进行了110次访谈。没有什么可以代替亲临“庭审现场”观察。因此,我花时间坐在法庭上观察所呈递、辩论和判决的案件。例如,2014年7月,我旁听了金奈法庭审理阿姆里特·马哈尔·卡瓦尔的案件。5694086由于承担着教学任务,我不得不在气温高达40多摄氏度的季节到访印度,这使我的印度之旅和相关科研都变得十分艰难。但令我欣慰和感激的是,印度绿色法庭安装了空调!我阅读、分析且分类了2011年7月至2015年9月公布在国家绿色法庭网站上的1130个判决书,并且用SPSS软件对上述文书进行了分析。统计结果将呈现于本书的第六章。印度英语有着它独特的语法和标点习惯,所有从访谈和案例中获取的信息都忠实于原文。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本书一定程度上引用了我之前出版的关于国家绿色法庭的研究成果。

本书的结构

本书分为七章。第一章介绍了人们的环境意识有所提高,而且逐渐认识到保护环境不仅是个人的责任,也是组织、国家、区域或跨国公司的责任。同时,考察了先进的司法机构在积极执行环境法律法规时的角色和作用。最后,描述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几种不同类型的环境法院和法庭。

第二章主要是追溯环境公益诉讼的历史需求、发展历程和相关活动。典型的环境公益诉讼案件呈现出司法能动主义的特点。本章特别就环境公益诉讼和环境保护进行了研究,并对环境公益诉讼的实体性和程序性问题进行了分析。通过回顾最高法院判决中的附带性意见和印度法律改革委员会的建议,来探讨是否需要设置一个专门的环境法庭。同时,本章还记录了议会通过《国家绿色法庭法》及早期国家绿色法庭的情况。

第三章考察了2010年《国家绿色法庭法》以及这些法定权力是如何被国家绿色法庭公平解释和执行的。本章特别就国家绿色法庭的机构组成、权限和程序进行了考察,从而展现出法庭是如何成功解释其程序范围、如何将有进步意义的判决的影响力拓展至法院之外,并产生广泛的社会和经济影响。

第四章阐述了印度所接受的国际条约和义务是如何被纳入《国家绿色法庭法》之中的。既有的全球环境法原则包括风险预防原则、污染者付费原则和可持续发展原则。本章也讨论了国家绿色法庭适用上述原则判决案例的情形。

第五章提到机构利用科学知识进行的实证研究十分有限。在国家绿色法庭的判决中,哈斯(Hass)关于“知识运用”(2007,2014)的理论和斯凯瑞福勒(Schrefler)的三个象征性、工具性和战略性科学知识(2010,2014)得到了探索和检验。与此同时,科学和技术专家在法庭中的角色得以考察。在印度进行的机构访谈工作显示:技术专家以创新性角色作为国家绿色法庭的成员,他们能够促进和影响国家绿色法庭的判决能力,而且他们能够通过提供科学的政策对国家及地区的法规产生广泛影响,且这种影响不仅限于法庭内。

第六章分析了国家绿色法庭的案件数据。本章对1130个国家绿色法庭的案例进行了编码和分析。分析发现,绿色法庭审理的案件呈逐年递增趋势,这表明公众逐步乐意于接受国家绿色法庭,而且将其视为一个能够实现环境正义的新法庭。非政府组织、社会活动者和具有公益精神的个人对“受害人”的理解,反映出他们对诉讼主体资格进行了扩大解释。事实证明,几乎一半的案件都是由上述组织或个人所提起。此外,国家、各成员邦的公共机构、工商界普遍存在监管失灵的情况,这可通过起诉的案件量得以证明。

最后一章主要讨论了国家绿色法庭所面临的挑战和取得的成功。由于缺乏国家和各成员邦的支持,最初的诉讼往往十分困难。所以只有在最高法院干预后,国家绿色法庭才得以有效建立。此外,本章在萨德达比和维亚莱(Suddaby and Viale)(2011)所提出的理论框架中,回顾了国家绿色法庭的历史、困难和活动,从而让读者能够更好地了解国家绿色法庭。

上述七章详细记录和分析了国家绿色法庭的发展情况。作为一个极为有力、专业的司法机构,国家绿色法庭还配有法官和技术专家。可见,国家绿色法庭不仅仅是参与判决过程的实体机构,而且还是超越传统、单一的法律问题及普通法救济的司法机构。除此之外,国家绿色法庭能够参与、产生和执行科学决策,而且其职能已从法庭内部扩展到了更广泛的社区。可以说,国家绿色法庭持续改变着印度环境司法的面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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