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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图书列表> 《现代汉语复句句式研究》> 第一章 复句与复合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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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复句与复合命题

    字体大小: 引文

    第一节 复句与复合命题

    1.复句

    复句是一级语言单位,又名“复合句”、“复式句”,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在意义上有一定联系,在结构上互不包含的分句构成的句子。一个复句,其构成不管有多少个分句,都只有一个统一全句的语调,在整个复句的末尾才出现语句的终止性停顿标志,书面语中一般用句号。例如:

    (1)要不是她闹情绪,我们早到达目的地了。

    (2)你的话,不仅伤了他的心,还伤了我们大家的心。

    与单句一样,由于语气的需要,复句末尾的终止性停顿标志,书面语中也可以用问号或感叹号。例如:

    (3)只要你不说,他怎么能知道?

    (4)即使你不说,他也一定能知道!

    分句在复句中具有相对的独立性。所谓相对独立,是指任一分句在该复句中不充当另一个分句的任何成分。但从另一方面看,任一复句的构成,其不同分句间又都必须遵循相关性的原则,即分句与分句间必须具有一定的语义关系。反映在复句中,则具体表现在分句与分句间的相互联系和相互制约。分句间的不同语义关系,反映或表达了人们对不同客观对象间相互联系、相互制约关系的主观认识。

    语言学家对现代汉语中不同类型复句的区分,其依据是复句句式中所包含的语义关系。所谓“语义关系”主要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分句所述情况与现实的关系,如有的具有据实直叙的特点,有的具有虚拟假设的特点等。另一是不同分句之间在语义上的联系。复句类别的命名大多着眼于不同分句之间在语义上的联系,如并列、递进、选择、条件、因果、目的、转折等,说的都是不同分句之间在语义上的联系。似乎只有假设比较特殊,其命名的着眼点则在于分句所述情况与现实的关系。但命名的依据并不等于该类复句所包含语义关系的全部,事实上在任何一个复句类别中,总是同时包含有以上两方面内容,只是在归类时,命名的着眼点不同而已。如假设,虽然命名的依据只是分句所述情况与现实的关系,但同时分句之间还存在条件关系;递进,虽然命名的依据只是不同分句之间在语义上的联系,但同时在分句所述情况与现实的关系上还具有据实性。有的复句类型比较复杂,如“虽然p,但q”和“即使p,也q”都属于让步,但在分句所述情况与现实的关系上,前者具有据实性,而后者一般具有虚拟性。

    在复句的具体分类上,至今语言学家仍存在明显分歧。一种较流行的分法是,首先将复句区分为联合和偏正两类,然后进一步将联合复句再细分为并列、承接、选择、递进,有的还包括解说、总分等关系;同样,将偏正复句也再细分为条件、假设、因果、目的、转折,有的还包括连锁、时间、取舍等关系。也有首先将复句分为因果、并列、转折三大类,或者首先将复句分为条件和非条件两大类,然后再进一步分类至各细目的。还有一次分类至各细目的等等。至于具体到某一复句句式究竟应当归入哪一复句类型,更是见仁见智,莫衷一是。

    究其复句分类中之所以存在种种分歧的原因,大致可从两方面予以说明。首先,从研究对象看,不同的复句句式之所以与特定的语义关系相关联,这是人们长久以来约定俗成的,而复句在实际使用中,其分句间所包含的语义关系十分复杂,并且,不同句式所能显现的语义关系又常常彼此交错纠合,很难做到使任一复句在特定的分类网络中都能有其明确的定位。例如,“不但非p,反而q”句式,其分句间至少同时具有递进、转折两种语义关系;“即使p,也q”句式,“即使”所引导的一般为假设,而“也”所引导的分句与前一分句又具有转折关系,句式的语表与其预设间又存在让步关系;“一p,就q”句式,其分句间既有承接,又有假设或条件或因果等语义关系。这种分句间同时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语义关系的句式在汉语中并不罕见,这种现象表明,复句作为研究对象其本身所包含的复杂性。

    其次,从研究方法看,语言学所一贯注重的是描写,就复句的分类而言,语言学家必须遵从不同复句在实际使用中所能表现的各种语义关系,而不允许背离约定俗成的原则,人为地规定某一复句句式只表达、或不表达某种语义关系。正是由于研究对象的复杂和研究方法的客观限制,造成了复句分类问题上的复杂现状。

    2.复合命题

    复合命题是表达复合判断的语言形式,是由其它命题及命题联结词所组成的命题,在逻辑学中与“简单命题”相对应。构成复合命题的命题叫“肢命题”,一般可用p、q、r……表示。肢命题在复合命题中也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其独立性表现在肢命题本身所表达的就是一个判断,即对思维对象已构成一个明确断定。但从另一方面看,简单命题一经成为复合命题中的肢命题,复合命题与肢命题之间便形成特定的逻辑关系。逻辑关系也是一种语义关系,只是这种语义关系在命题逻辑中具体表现为在真值上的相互联系和相互制约。

    命题逻辑对于复合命题的分类,相对地要简单多了。它从服务于推理的目的出发,将自然语言中用以表达复合判断的丰富多彩的句式,抽象、概括为合取(联言)命题、析取(选言)命题、蕴涵(充分条件假言)命题、等值(充要条件假言)命题及负命题等几种简单类型。命题逻辑在命题分类问题上之所以简单,并非是由于其研究对象本身的内部关系简单,而在于它所采用的研究方法。逻辑学家对复合命题的考察,只着眼于复合命题与其肢命题之间在真值上的相互联系和制约,而不像语言学家在研究复句时必须兼顾分句间实际存在的种种语义关系。对于特定复合命题所具有的逻辑特性的确定,逻辑学家所采用的方法是“规定”,而不像语言学家所采用的是“描写”。尽管复合命题在表达复合判断时需借助自然语言的形式,并且一旦借助自然语言,复合命题与肢命题之间所显现的,事实上就不仅仅在于真值上的联系和制约,对此,逻辑学家的做法是,将超出真值之外的其它任何关系,一概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3.复句与复合命题

    复句与复合命题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这主要在于复合命题大多借用复句的形式来表达复合判断,并且,有些特定的复句句式与特定的复合命题形式具有对应关系,尽管这种对应关系不是很严格的。例如:

    (5)或者甲是杭州人,或者乙是杭州人。

    (6)如果甲是杭州人,那么乙是杭州人。

    (7)不仅甲是杭州人,并且乙也是杭州人。

    上述数例都是复合命题,并且都是借用复句的形式来表达复合判断的。从复句句式看,例(5)“或者p,或者q”属选择关系,例(6)“如果p,那么q”属假设关系,例(7)“不仅p,而且q”属递进关系;从复合命题看,例(5)的命题形式是析取式,例(6)的命题形式是蕴涵式,例(7)的命题形式是合取式。

    虽然复合命题是用以表达复合判断的语言形式,复句可以用以表达复合判断,但两者却存在着明显差异。这主要表现在:第一,复句并不都表达判断,不表达判断的复句,自然也就不是复合命题。例如:

    (8)今天是你值班,还是他值班?

    这是一个具有选择关系的复句,因句中没有任何断定,所以不是复合命题。

    第二,复句除了可以用来表达复合判断外,还可以用来表达推理。例如:

    (9)所有金属都导电,所以,铁导电。

    这是一个具有因果关系的复句,所表达的则是一个省略小前提的三段论推理。

    第三,复合命题除借用复句形式外,还可用单句的形式来表达。例如:

    (10)铜和铁都是导电的。

    (11)并非铁是不导电的。

    这两个都是单句,但例(10)表达的是一个合取命题,例(11)表达的是一个负命题,都属于复合命题。

    第四,任一复句的构成,其分句间必须遵循语义相关原则,但复合命题的构成则不然,它所关注的仅仅在于其肢命题的真假,并不在意处于同一复合命题中的肢命题之间是否确实存在语义上的关联。例如:

    (12)如果中国是一个大国,那么太阳是从东方升起的。

    例(12)如作为复句,除非是处在特定的语境中运用,否则,说话人将难免被看作是因发高烧而胡言乱语;但作为复合命题则是有意义的,这是一个蕴涵(充分条件假言)命题,并因其p真、q真,使得该命题真。

    第二节 关联词语与命题联结词

    1.关联词语

    复句研究一般都主要以关联词语为突破点。关联词语,又叫关系词语,有广义和狭义的区分。狭义的关联词语在语言学中一般用来称谓在复句内部各分句之间起关联作用,并表示一定语义关系的词语。也就是说,关联词语在复句中主要有两个方面作用:一是用以连接不同分句,故称关联词语;一是用以表明分句间的语义关系,故又称关系词语,并且有些关联词语还往往被视为用以表示特定语义关系的语形标志。例如:

    (1)因为他不去,所以我不想去。

    (2)虽然他不去,但我去。

    (3)如果他不去,那么我去。

    例中加着重号的都是在复句内部起关联分句作用的词语,并可视为分别用以表示特定语义关系的语形标志。例(1)“因为、所以”表明分句间具有因果关系,例(2)“虽然、但”表明分句间具有转折关系,例(3)“如果、那么”表明分句间具有假设关系。

    现代汉语中的关联词语主要具有以下几方面特点:

    第一,不是固定的词类。关联词语可以是连词,也可以是副词,还可以是其它类别的词。例如:

    (4)他不但我认识,而且你也认识。

    (5)你知道的话,就不要瞒我了。

    (6)哪里有他,哪里不得安宁。

    (7)你和他是大学同学,还是中学同学?

    例(4)中“不但、而且”是连词,表明分句间具有递进关系;例(5)中“的话”是助词,“就”是副词,表明分句间具有假设关系;例(6)中的两个“哪里”是代词,表明分句间具有条件关系;例(7)中的两个“是”是动词,表明分句间具有选择关系。

    第二,不属于特定的语法单位。关联词语可以是词,也可以是短语。例如:

    (8)她不但不支持,反而处处设置障碍。

    (9)他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在表扬你,还不如说是在责备你。

    (10)一方面想讨好人,另一方面又怕吃亏。

    例(8)中的“不但不”、例(9)中的“与其说、还不如说”、例(10)中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又”,都可以看作是短语形式的关联词语。

    第三,有时关联词语单独使用,表示某种语义关系;有时两个或两个以上关联词语配合使用,共同表示同一语义关系;有时两个或两个以上关联词语组合使用,表示同时存在两种语义关系。关联词语单独使用的,例如:

    (11)回家好好想想,然后写一个深刻的检查。

    (12)你必须做深刻的检查,否则大家不会原谅你。

    例(11)中“然而”表示承接,例(12)中“否则”表示假设。

    两个或两个以上关联词语配合使用的,例如:

    (13)如果你不做深刻的检查,大家就不会原谅你。

    (14)那年头黄花闺女尚且嫁不出去,何况她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例(13)中“如果、就”配合,表示假设关系;例(14)中“尚且、何况、还”配合,表示递进关系。

    两个或两个以上关联词语组合使用的,例如:

    (15)起航时风平浪静,接着天公却变了脸。

    (16)一边握手寒暄,一边却时刻准备拔枪相对。

    例(15)中“接着”表示承接,“却”表示转折,组合后表明同时存在两种语义关系。例(16)中“一边、一边”表示并列,“却”表示转折,组合后也表明同时存在两种语义关系。

    第四,可具有不同的句法功能。有的关联词语只用以表示分句间的语义关系,不充当句子成分;有的关联词语则既用以表示分句间的语义关系,又兼作句子成分;有的关联词语除表示分句间的语义关系外,还相当于一个分句。例如:

    (17)尽管他平时说话不着边际,可是这句话我相信。

    (18)在他的牲口背上,一边驮着儿女,一边驮着陶罐。

    (19)除非你亲自去请,否则老李不会来。

    例(17)中,“尽管、可是”不充当句子成分,只用以表明分句间存在让步转折关系;例(18)中,“一边、一边”既在句中充当主语,又表明分句间存在并列关系,例(19)中,“否则”是对前一分句的假设否定,意为“如果你不亲自去请”,可见具有相当于一个分句的功能,表明前一分句的否定与后一分句之间存在假设关系。

    2.命题联结词

    命题逻辑对复合命题的研究则更是只关注命题联结词的逻辑性质。所谓命题联结词,就是用来连接肢命题以组成复合命题,并表明复合命题与其肢命题之间特定语义关系的词语或符号。命题逻辑所涉及的主要包括用以表示合取、析取、蕴涵、等值、否定五种语义关系的命题联结词。逻辑学的传统做法,一般是借用自然语言中作用大致相当的关联词语,并经严格定义,然后充当命题联结词;当自然语言中没有作用相当的关联词语时,则干脆另创新的词语。如现代汉语中,一般借用“并且”作为合取联结词,借用“或者”作为析取联结词,借用“如果、那么”作为蕴涵联结词,借用“并非”作为否定联结词,还另创“当且仅当”作为等值联结词。逻辑学的另一做法,是创制特定的人工符号作为命题联结词,一般用“∧”代表合取联结词,“∨”代表析取联结词,“→”代表蕴涵联结词,“↔”代表等值联结词,“﹁”代表否定联结词。其中∧、∨、→、↔用以连接两个或两个以上肢命题,所表示的语义关系可用真值表给予严格定义。当只连接两个肢命题时,这些命题联结词可定义为:

    ﹁只用以连接单一的肢命题,可定义为:

    3.关联词语与命题联结词

    自然语言中的关联词语和命题联结词虽然存在某种联系,但两者的区别同样是很明显的。这主要表现在:第一,不同关联词语往往用同一命题联结词来表示。例如:

    (20)只要人人都竭尽所能,那么我们的目的一定能达到。

    (21)路上不堵车的话,我们早到了。

    (22)一旦接到通知,我们就马上出发。

    上述各例的关联词语各不相同,但如作为复合命题,则只用同一命题联结词“如果、那么”表示。因此,关联词语和命题联结词在数量上有悬殊的差异。就现代汉语而言,尽管对现有的关联词语无法做出一个精确的统计,但至少在数百个以上,而命题联结词的数量却十分有限。

    第二,同一关联词语有时则需用不同的命题联结词来表示。例如:

    (23)他或者是演员,或者是导演。

    (24)他或者出生在上海,或者出生在杭州。

    (25)他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各自居住惯了的老房屋,或者搬到这条街以南,或者搬到街道以北。

    上述三例有相同的关联词语“或者、或者”,但实际表达的语义关系却各不相同。在例(23)中,“或者、或者”所述与传统逻辑中的相容选言联结词“或者、或者”相当,命题逻辑则用析取词表示,其命题形式为p∨q;例(24)中,“或者、或者”所述与传统逻辑中的不相容选言联结词“要么、要么”相当,命题逻辑则用另一命题形式(p∧﹁q)∨(﹁p∧q)表示;例(25)中,“或者、或者”的含义相当于“有的、有的”,所表示的语义关系则应当归入到传统逻辑中的联言,命题逻辑则用合取词表示,其命题形式为p∧q。这是因为,自然语言中的关联词语,其作用是约定俗成的,并不经过严格定义,同一关联词语常常可在不同语境中用来表示不同的语义关系。

    第三,命题联结词所表示的语义关系是狭义的,而关联词语所表示的语义关系是广义的。例如:

    (26)他能说汉语,并且说得非常流利。

    例(26)中“并且”作为命题联结词,只表明所连接的肢命题p和q之间具有同真关系。这是由于逻辑学对命题联结词的关心,是以服务于推理为目的的,因此,在对命题联结词进行逻辑分析时,只注重它所连接的肢命题与整个复合命题之间的真假制约关系,正因为如此,命题联结词又可称为真值联结词。但“并且”作为关联词语,除表明分句p和q具有同真关系外,更主要的还在于表明p和q之间存在递进关系,表明说话人意在强调后一分句的命题态度等多方面内容。可以说,自然语言中的任一关联词语所表达的语义关系都不像命题联结词那样“单纯”,往往是多种语义关系的复合体。正因为是复合的,使得不少关联词语尽管在某一,或某些方面作用相同,却因在其它方面存在差异而相互区别,从而使复句所表达的意蕴丰富多彩。关联词语所表示的语义关系,其内核依然是逻辑,只不过属于广义的逻辑范围。

    第三节 关系的隐性与显性

    任何一个复句或复合命题,其内部都必然存在某种语义关系,而确切地把握其内部的语义关系,又恰好是正确使用和理解复句或复合命题的关键。

    1.复合命题内部的语义关系

    复合命题的构成必须包括命题联结词和肢命题这样两个部分,也就是说,是否包含命题联结词是认定一个复合命题能否确立的基本条件。在命题逻辑中,复合命题与其肢命题之间的语义关系完全是由命题联结词的性质决定的,即有什么样的命题联结词,该复合命题与其肢命题之间就有什么样的语义关系,而不必去计较其各肢命题所述情况在内容上是否存在某种实质性的内在联系。例如:

    (1)2+2=4,并且雪是白的。

    (2)2+2=4,或者雪是白的。

    (3)如果2+2=4,那么雪是白的。

    (4)2+2=4,当且仅当雪是白的。

    上述语句作为复合命题,都包含有相同的肢命题“2+2=4”和“雪是白的”。尽管在通常情况下,我们很难说这两个肢命题所述在内容上存在什么实质性的内在联系,但它们却因由不同的命题联结词连接而形成不同的语义关系。例(1)因“并且”而表明在肢命题之间存在合取关系,例(2)因“或者”而表明在肢命题之间存在析取关系,例(3)因“如果、那么”而表明在肢命题之间存在蕴涵关系,例(4)因“当且仅当”而表明在肢命题之间存在等值关系。正因为任一复合命题形式都必须包含命题联结词,而命题联结词所表示的语义关系又都有明确的定义,因此可以说,任一复合命题形式,其内在的语义关系都是显性的。

    2.复句内部的语义关系

    复句的情况则不然。首先,它的构成并不以必须包含关联词语为基本条件,在日常交际中,复句的表达常常可以不出现关联词语,其内在的语义关系靠“意合”的方式来实现。其次,复句中各分句间的语义关系并不完全是由关联词语决定的,相反,主要依赖于各分句所表达的实际语义间的内在联系。也就是说,只有当用以表示某种语义关系的关联词语与各分句的实际语义联系相容时,这一关联词语才能进入到该复句中。例如:

    (5)罪不可恕,情有可原。

    (6)革命必须成功,革命一定能够成功。

    例(5)和例(6)都是通过意合方式而构成的复句,尽管其分句间的语义关系是隐性的,但这种隐性的语义关系对于哪类或哪几类关联词语有可能进入该语句却具有决定性作用,并非说话人想用什么关联词语就可以用什么样的关联词语。如例(5),分句间的实际语义联系决定了只能添加表示转折关系的“虽然、但是”或其它作用相当的关联词语,才能被该语句所接受;而例(6)则只能添加表示递进关系的“而且”或其它作用相当的关联词语,否则就难以被人们所理解和接受。

    可见,复句使用什么样的关联词语来连接,必须符合该复句的分句间所实际存在的语义联系。当然,从另一方面看,关联词语对于复句来说也不是完全消极被动的。这主要表现在:

    首先,关联词语具有能够显示特定语义关系的作用。有的复句虽然其分句间内在的语义关系比较单纯,但在没有关联词语出现的情况下,其相互间的关系也只能说是隐性的。通过添加适当的关联词语,可以将这种隐含的语义关系显现出来。例如:

    (5′)虽然罪不可恕,但是情有可原。

    (6′)革命必须成功,而且革命一定能够成功。

    只要对例(5)和(5′)、(6)和(6′)分别加以比较,就不难看出两者在隐和显的差异。

    其次,关联词语具有能够选择强化分句之间特定语义关系的作用。复句在实际使用中,分句间所存在语义联系并不都是那么单纯的,往往允许作不止一种关系的理解。以“风息了”和“雨停了”作为构成同一复句的两个分句为例,其分句间在语义上的可能联系方式就可以是多样的,允许说话人根据不同语境或主观态度添加不同的关联词语,以表示不同的语义关系。例如:

    (7)风也息了,雨也停了。

    (8)风息了,然后雨停了。

    (9)不仅风息了,而且雨停了。

    (10)因为风息了,所以雨停了。

    (11)只要风息了,雨就停了。

    (12)或者风息了,或者雨停了。

    例(7)—(12)中,分句所表达的内容都是相同的,却因添加了不同的关联词语而具有不同的语义关系。例(7)因“也、也”而具有并列关系,表明两种情况都是已然的事实,但并不在意两者的出现是否在时间上存在先后差异;例(8)因“然后”而具有承接关系,表明两种情况都是已然的事实,但强调出现的时间有先后的差异;例(9)因“不仅、而且”而具有递进关系,表明两种情况都是已然的事实,但说话人意在强调后一情况;例(10)因“因为、所以”而具有因果关系,表明两种情况都是已然的事实,同时说话人认定,前者为因,后者为果;例(11)因“只要、就”而具有条件关系,表明说话人认定,前一情况是后一情况存在的充分条件,但并不表明两种情况都是已然的事实;例(12)因“或者、或者”而具有选择关系,表明两种情况中已至少有一种情况可能存在。由于语境或说话人的主观态度不同,这两个分句之间可能具有的语义关系事实上还不仅仅局限于上述几种情况。可见,在分句间存在多种可能语义联系的情况下,关联词语具有选择强化某一特定语义关系的重要作用,使原来的隐性关系呈现出显性的特征。

    关联词语的显示或选择强化特定语义关系的作用,在于将复句内在的语义联系方式由隐性关系转化为显性关系。但是同时应当看到,这里所说的隐性关系或显性关系,其含义往往是相对的。例如:

    (13)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一定要安定团结。

    (13′)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那么一定要安定团结。

    (13″)既然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那么一定要安定团结。

    就例(13)所表达的内容看,其分句间具有多种可能的语义联系方式,即当出现在不同语境时,可用来表示具有多种不同语义关系的复句。例(13′)因添加了关联词语“那么”,使得分句间的可能语义联系方式明显受到限制,排除了表示为并列(“一方面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一方面一定要安定团结。”)、递进(“不但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而且一定要安定团结。”)、转折(“虽然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但一定要安定团结。”)等的可能情况。可见,关联词语“那么”在例(13′)中起到了选择强化语义关系的作用,使在例(13)中的隐性关系呈现出显性的特征。然而,例(13′)相对于例(13″)而言,则又只能算作隐性的,尽管例(13′)因添加关联词语“那么”,使其分句间的语义关系得到了选择强化,但它在语义上的可能联系方式仍不是惟一的。例(13″)因进一步添加关联词语“既然”,使与“那么”相呼应,从而明确为因果推论关系,排除了表示为假设(“如果一定要把经济搞上去,那么一定要安定团结。”)等可能情况。可见,相对于例(13″)而言,例(13′)又只能说所表示的仅是隐性关系。所以说,复句的语义关系是隐性还是显性的,其含义往往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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