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方法与“环世界”反思

当代科幻“新怪谭”（New Weird）是21世纪以来备受关注、广受欢迎的科幻小说新类型。“新怪谭”作品是对流行于20世纪早期的“旧怪谭”小说的继承和全新发展，也代表着科幻小说的一种新趋势。传统的“旧怪谭”泛指发表在如《怪谭》（Weird Tales）一类杂志上的文学作品，这类“诡丽奇谭”往往表现为神话传奇、超自然元素与科学技术的结合，并对后世的多种文学类型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当代，科幻作家哈里森（M.John Harrison）在介绍英国当代小说家柴纳·米耶维（China Miéville）的《镜背镀面》（The Tain,2002）时使用了“新怪谭”一词；2003年，哈里森又在其主持的科幻研讨会“何为新怪谭？”上将该词及其所代表的潮流作为主题加以讨论，引发热议。^[1]

对于“新怪谭”，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杰夫·范德米尔（Jeff VanderMeer）在其选编的重要文集《新怪谭》中指出，20世纪60年代发生的科幻“新浪潮”（The New Wave）运动中出现的文类混合、科幻与幻想文学（fantasy）的融合影响了新怪谭风格作品的创作，而80年代的新恐怖（New Horror）文学中叙述关注点重在怪物本身也同样启发了“新怪谭”。^[2]范德米尔认为所谓“新怪谭”，主要是指一种不同于传统幻想文学中高度浪漫化的“第二世界”故事背景的现代小说，它将现代社会的现实世界设为背景，以此将科幻小说和奇幻文学的要素结合起来。“新怪谭”小说追求怪异，使用超现实的恐怖元素等制造效果、形成风格，同时也能够在不破坏文本层面“表面真实”（surface reality of the text）的情况下运用后现代小说技巧，创造出奇异而可信的故事环境。^[3]“新怪谭”的主要作家有前述的米耶维、范德米尔以及K.J.毕肖普（K.J.Bishop）、迪菲利波（Paul Di Filippo）、斯文斯通（Steph Swainston）等。

在这些主要作家中，范德米尔的作品更接近于“旧怪谭”中的“恐怖”“超/原始自然”特色。当然，其作品也展现出他曾指出的“新怪谭”相对于“旧怪谭”的发展：“新怪谭”十分注重人物在与怪物或诡异事件遭遇“之后”发生的故事。^[4]范德米尔的重要作品《南境》三部曲（Southern Reach Trilogy,2014）（以下简称《南境》）包括《湮灭》（Annihilation）、《当局》（Authority）、《接纳》（Acceptance）三部在主题、人物和情节上连贯的小说，其中《湮灭》击败了刘慈欣的《三体》等作品，获得2015年“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奖。《南境》通过大量“暗恐”（uncanny）效果的渲染、独白式的心理内容，对自然生态景象的描绘，科学实验式的探索，创造出了幽深诡秘、具有反思科技、探索生态意味的科幻恐怖文学，也成了“新怪谭”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