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东征副总兵佟养正及明军后勤供应网络探析

摘要：万历东征初期（1592—1593）的副总兵佟养正，其父为辽东总兵佟登，出自历史悠久的海西女真家族。佟养正本人管理东征初期后勤供应，为明军海路运输的践行者，也是中江贸易的创建者。他能提供丰富繁杂的战略物资，背后明军的后勤供应网络值得关注。管下都司张三畏与努尔哈赤兄弟密切关系、叔父佟养材居建州为贸易商等细节，不仅显示隐没幕后的建州女真与这场战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提示我们明军后勤供应系统的构成与运转、物资来源与运输道路、分配管理等环节，与万历时代的社会经济发展及管理者个人人际网络等因素都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关键词：万历东征 佟养正 后勤供应网络 中江贸易 海运

壬辰战争中，明朝东征副总兵佟养正是个有底蕴的人，但他在明清之际的历史上却面目模糊。首先他出身的辽东佟氏本身就很复杂；^[1]其次，他在东征过程中管理后勤供应，最突出的表现是似乎拥有神奇的八宝袋，能够在战地变出丰富的物质——令人好奇他身后的后勤供养系统是如何构成并运转的？这将涉及一系列复杂的问题，如物资来源、运输系统、分配和管理方式等。而朝鲜人都说他清廉无瑕，这样的形象也容易与他的身份、地位之间形成紧张关系，更伴随事实上的人品考验。此外，他还负责管理日军来使小西飞弹手藤原如忠一行的日常生活，这当然与其身为宽甸副总兵身份的职责相关，但牵涉的问题也不简单：其人际关系网络和东征归国后的结局等。最后，他与后来清朝“佟半朝”家族的“忠烈”祖佟养正同名，虽已被证实不是同一个人，^[2]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扑朔迷离，需要佐证。^[3]

一 佟养正的先世与家族

（一）祖父佟恩及上下世系

佟养正的祖父佟恩，为辽东指挥，死于建州女真之手。嘉靖二十一年（1542）十一月，辽东巡按御史胡汝辅疏奏“建州达贼从凤凰城入寇，杀守备李汉、指挥佟恩等，所过卤掠无算”^[4]。佟大年墓志铭亦记载：“曾祖恩，守洒马吉。东虏跳梁，殁于王事。”^[5] 钱谦益说是“恩战马吉堡，追奔二百里，陷阵肢解，世宗皇帝命首祀群烈祀”^[6]。马吉堡也就是洒马吉堡，离中朝贡道不远，位于连山关和 阳堡之间，草河堡以北。

佟恩上溯世系尚无法清晰确认。辽东七块佟氏墓志铭描述的佟达礼—佟敬—佟昱—佟瑛—佟棠—佟恩中间存在有托名、混编、断裂的环节，但出身海西女真当无疑问。佟恩所生三子：长佟登，仲佟进，季佟暹，下行世系经历明清鼎革的巨变而混乱不堪，结果造成清代文献，包括档案中的佟氏祖先，尤其是易代前后的祖先，基本上都存在问题，至顺康之后才逐渐清晰起来。^[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