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诗选·自序》中的“文痞”考录及相关问题

一九七九年七月出版的《艾青诗选》中附有一篇万言自序，是艾青复出后对自己人生与创作经历的一次总括性回顾。值得注意的是，在自序中艾青引用的声称出自文痞姚文元笔下的文字，实则却来自冯至《论艾青的诗》一文。既往研究成果普遍认为，在当时众多批判艾青的文章中，《论艾青的诗》一文已尽力从学术探讨的角度出发且论调较为温和。而在众多批判文章中，艾青似乎唯独对冯至的文字无法释怀。究竟冯至文中的哪些东西真正触痛了艾青，而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致使艾青不惜用这样隐匿的写作手法也要将自己心中的积怨不吐不快？艾青写作自序时的复杂心境与冯至该文背后的意义还有更为丰富的探讨空间。

一 篇自序中的“文痞”

一九七九年七月《艾青诗选》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是艾青沉寂二十余年后出版的第一部选集。对该诗集的编选工作，艾青是非常重视并期待的。据艾青与友人的通信可知，一九七七年最初由徐勇良为艾青带来了出版社要为他重新编选出版一部诗集的消息。在焦灼等待中，一九七八年六月十八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来到艾青家中商谈诗集编选与出版事宜。第二天艾青向友人涂乃贤去信告知情况并抱怨编印效率之低：“昨天，人民文学出版社来人叫我编我的诗选。等编好、排好、印好，也许要到明年了。可见技术之落后。”^[1]几天后艾青在致徐勇良的书信中再次提及此事：“去年从你那里传来我的诗集要出版的消息，直到三天前才落实。人民文学出版社来人要我重选一本。字数不限制。”^[2]而关于具体要编选哪些诗歌入集，艾青也曾与涂乃贤进行商讨：“你对我的诗选提的意见很好。但你说我过去的一些诗人们都看过了，我想也只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人，至于三十岁以下的就很少有机会读我的诗了，因为我有二十多年，没有发表和出版东西了。”^[3]该诗选的清样送至印刷厂后，艾青焦急的心情也未能平复，在一九七九年四月十二日致涂乃贤的信中再次抱怨北京的印刷效率：“我的诗选校样已发到印刷厂。北京印东西特别慢，出书可能要到五、六月了。”^[4]这些都足见艾青对于这部诗集编选工作的重视与期待，以及他迫不及待想要这部诗集尽快出版同读者见面的心情。

为了配得上这样一部诗选，艾青特意于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中旬创作了一篇万字序言。而在一九七九年七月《艾青诗选》印刷面世之前，这篇万字长文的第六部分曾被单独题为《诗人必须说真话》，于三月前后在《南方日报》《新华文摘》《中国出版》等重要刊物上多次发表。之后这篇自序总题为《在汽笛的长鸣声中》刊于一九七九年四月出版的《读书》创刊号上。

该自序创作于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中旬而直到次年四月才全文发表，对该文发表地的选择艾青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认真遴选。曾任香港《海洋文艺》杂志执行编辑的潘耀明一九七八年夏作为代表团成员之一，随侨办主任廖承志邀请的众多香港出版界代表组团访问内地，与北京一批刚刚复出的文艺家会面。因在会场未见到艾青，潘耀明与香港诗人何达持聂华苓提供的艾青住址私下拜访。自此潘耀明与艾青一家正式开始书信往来。据潘耀明后来披露的两封信件，我们得以知晓有关《艾青诗选·自序》的若干发表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