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的天命观

论及先秦天命观，许多论著认为天命观在夏商就存在。其实，即使在只有帝、上帝的商代也无所谓天命观，遑论夏代。因为天命观的出现，必以对天的崇拜为前提，而这一崇拜只能发生在天观念作为至上神的同义词之后。西周的天观念，出现以天替代上帝来称谓至上神，这绝不只是术语的文字变化，它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极大的意义。正是有了这一变化，才有天命观念的出现。没有至上神的天观念，天命就缺乏至高无上的依据。因此，中国文化史上的天命观，应该出现在周代。春秋时期的天命观虽然是承继西周而来，但是一种全新的天命观，天命不再只具有上帝的绝对权威，而是变为包含天与人的多重含义的观念。自此以后，言天命的内涵都不出春秋时期的基本内容。

一 西周的天命观

最早记载天命观的典籍是《尚书》。今存《尚书》言天命26次，其中《虞书》1次；《商书》7次，除去《伪古文尚书》的《仲虺之诰》《汤诰》各2次，实为3次；《周书》18次，除去《伪古文尚书》的《泰誓》2次、《武成》1次^[1]，为15次，总计为19次。其中最早的时间是《虞书·皋陶谟》：“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2]从这段话的内容看，以天命与德相联系，讲天聪明、天明畏来自我民，这显然是周公之后才有的，绝不可能出现在舜的时代，陈梦家将此篇断为战国的作品^[3]是有道理的。司马迁甚至将天命观的出现提前到尧舜之交：“于是帝尧老，命舜摄行天子之政，以观天命。”^[4]（《史记·五帝本纪》）如果舜时关于天命的记载都不可信，这之前的记载更无可信度。